Chapter 6 minmin
「没有。」他摇头,「刚好。」
那答案简洁到令人想翻他一眼。「什么叫刚好?」她站起来,靠在桌边,「你昨天挑了三个,今天只说刚好?」
他看着她,视线很稳。「你把被动拿掉了。」
「因为你会误解。」她说,「财务部也会。」
他离开门边往她走去,「你把世界收窄了。」
「因为太容易变成口号。」她点头,「你不喜欢那种。」
「你把不是为了入住改掉。」他继续,「这个是为了替自己留后路。」
她笑了一下。「替集团留。」她纠正,「不然营运长真的会拿刀来敲门。」
「好。」他把这一连串因为收到心里,指尖在她桌边轻轻敲了一下,「这版可以直接丢给品牌部当对外定稿。」
她愣住。「你没有任何想改的?」
「有。」他说,「但都是我个人的,跟案子无关。」
她眯起眼睛。「你个人的?」
「比如我会想删掉真正这个词。」他点了一下那句真正安静的时间,「因为安静本身不需要被形容。」
她听完,哼了一声。「这就是我们的差异。」她说,「你习惯把东西切得很乾净,不加形容,我有时候需要多加一层,让读者敢承认自己其实很想要。」她抬头眼里有光。「你可以不写真正,但公关稿要写。」
那语气里的火,很明显,不是对他生气,而是对这份稿的坚持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,里面那种我知道这样才对的固执,让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反驳哪里。
「你以前写日记,」他忽然开口,「最常写的字是什么?」
她被这个跳跃式问题问得愣了一下。「为什么问?」
「好奇。」他平静,「我是看你那些字一路走到这里的。」
她想了想,嘴角慢慢往上弯。「很。」她说,「小时候什么都很——很难过、很生气、很开心、很想出去玩。」
他也笑出来。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你挑到我不敢乱用。」她摊手,「我开始想,到底有多难过才算很。」
他安静了一会儿,眼神柔了下来。「现在呢?」他问。
她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那叠稿。「现在我会选得更准,有些东西,不到那个程度就不配用很,也不配用真正。」她抬眼,「但橄欖树饭店配。」
这句话落地的时候,整个空气像是往她那边微微偏了一下。
她不只是为了反驳他才改稿,她是用这整篇文章在说:我很确定,确定这座饭店值得被写成这样,值得被这样对待。
他在那双坚定的眼神里,理解了自己昨晚那一点不安,他不是怕这篇稿太浪漫,他是在怕,如果有一天饭店没办法活成她写的那样,她会失望得比任何人都重。
「好。」他把自己的顾虑往后退了一步,「那这一个真正留下。」
他很清楚自己留下的不只是字,是他对她的判断,第一次完全不加保留地信任。
安雨看着他,眉峰松了一点。「那你也记得,这篇出去之后,媒体如果问太多,我会照这个版本讲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回答,「到时候需要有人在别的场合替你守住这篇,」他抬眼,「那个人会是我。」
她没有说谢谢,只是很短地点了点头,默默把这个承诺收进自己的存档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,走到门边缘,又停了一下。「安雨。」
「你这篇稿,」他说,「有一个地方,很像你。」
「它不会先开口,却在你一抬头时,已经在那里。」他把那句念得很慢,「你也是。」
她一时没接上。「什么意思?」
「你在会议里不会替自己多讲什么,」他说,「但等大家抬头,才发现整个局已经被你先排好。」
这话说得太直接,她心里那根弦被碰了一下,背肌微微紧了一下。「你今天夸奖得很直接,不符合你保守的形象。」
他笑了一下。「偶尔不保守,才能看清楚谁真的在战斗。」
门关上的瞬间,他才在心里承认,那根久藏的线,不只是承认她的专业,还有别的东西,从少年时那个在机场灰线前没说出口的情绪,一路被压着,今天被她坚定的语气、那些被她修改过的字,一点一点松开。
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,窗外的光已经斜下来,玻璃上的城市倒影被切成几块,桌上萤幕里,那份OliveTree_press_draft-v2还开着。
他把文件存档,滑鼠箭头停在档名后面那个闪烁的游标上,没有再多打一个字。
他知道,这篇稿就该定在这里,因为这不是单纯的饭店介绍,这是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人,用她现在全部的战斗力,写下来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