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知理亏，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卑微的诚恳，「我只是想拍拍你，拿去参加摄影比赛而已……真的，就这一次。」

牛育诚依旧垂着头，沉默在我们之间尷尬地盘旋。就在我以为他准备直接转身走人时，他却突然没头没脑地劈头问了一句：

他的声音很沙哑，听起来闷闷的，甚至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紧绷感。

我愣了一下，心里有些纳闷：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我有头痛的毛病？转念一想，大概是那天在球场相机摔地上那次吓到他了吧。

「现在不痛。」我虽然困惑，但还是乖乖回答了：「你是怕我们拍到一半，我会突然病发吗？别担心，我有吃药了。」

见他还是没反应，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，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解释得太多了？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说这些病史，气氛好像变得更怪了。

「就是……一点个人因素需要长期服药。」我有些尷尬地抓了抓头发，试图打破这凝固的空气，「但我保证绝对不会造成你的困扰的。真的。」

我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，想表现得专业一点。

但他听到「我有吃药」这句话时，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。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看我，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，眼神直勾勾的，看起来非常疲惫，甚至带了一种让我心里毛毛的、说不上来的沉重。

这个人，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这个生病的人还要惨？

我握着相机的手心渗出了微汗，只能站在原地，等着他给出最后的判决。

那声音极轻，一瞬间，一股莫名的喜悦从心底最深处彻底漾开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明明只是邀请到一个摄影模特儿，我却觉得胸口被塞得满满的，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。

我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指尖微微张开，本能地想要像对待最亲近的人那样，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。

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他冰冷的指节时，我猛地反应过来，惊觉自己的失礼，连忙硬生生地收回手，指尖在掌心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。

我低下头，试图压抑住那股过于兴奋的情绪，语气轻柔却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。

我走在他身侧，脚步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。明明是第一次并肩而行，我却觉得这条通往旧校舍的小径，走起来竟是如此熟悉，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，我们也曾这样一前一后，踩着斑驳的树影走着。

就在这份熟悉感漫开时，大脑深处又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抽痛。

「又来了……」我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最近这阵子，这种突如其来的头痛总像是不请自来的常客，明明都有乖乖吃药，却还是会偶尔发作。我微微皱了下眉，下意识地攥紧了相机包的背带，却刻意忽略了那份不适。

我不想要停下来，也不想去思考这场病。

比起停下来休息、吃药，此时此刻的我，更贪恋这种待在他身边的感觉。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，即便身体有些不舒服，我也一点都不想走开。

我偷偷侧过头，看着牛育诚在树影中忽明忽暗的侧脸。

他的肩膀好宽，步子迈得很稳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，连带着脑袋里的抽痛，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
只要能再这样走一会儿，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