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将热毛巾敷在他眼上。那一刻，我多怕他会突然惊醒，然后用看着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我。

幸好，他只是在睡梦中不安地缩了缩。

我们就此渐行渐远，我只能躲在以谦看不见的角落，卑微地注视着他。

训练时，我站在队伍的最末端，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以前的以谦，跑步时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，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；可现在，他的步伐虚浮得令我心惊。

有好几次，我看见他在烈日下晃了晃身子，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。我差点就要衝上前去扶他，可手才刚伸出，就想起他眼里的厌恶，只能硬生生地将指甲掐进掌心。

中午食堂人声鼎沸，我刻意选了一个能看见他、却隔了好几桌的位置。

我看着他盯着盘子发呆，筷子机械式地拨弄着米饭，半天也没入口。周遭的笑闹声彷彿与他隔了一道透明的墙，他坐在人群中，却寂静得像个快要透明的灵魂。

他的眼神是空的，失去了光，也失去了焦距。

我甚至觉得，如果现在有人撞他一下，他可能连头都不会抬，就那样任由自己倒下。

最让我心碎的是，只要我不经意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，那双空洞的眼就会瞬间紧缩，像被针扎到一样，全身僵硬地竖起防备。

他对我的恐惧，竟成了他现在唯一的生气。这比恨我，还要让我难受。

每晚就寝时分，我总是藉着微弱的小夜灯看着他。这段日子他瘦得太厉害了，脸庞凹陷得明显，手腕细得彷彿轻轻一折就会断。

明明在同一个空间，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比生与死还要遥远。

看着他消瘦的模样，剧烈的罪恶感与担忧将我淹没。我好怕再这样下去，还没等到他原谅我，他就先把自己折磨垮了。

我在黑暗中无声地呢喃，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