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6 minmin
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,仇天缓缓地开口:「你记得你小时候有次端菜手被烫到,还说不痛?」
安雨低头笑出声,「记得,被爷爷看穿,被叫去书房。」
「我那天跟你说什么?」他问。
「能力要放在对的地方,不然会先伤到自己,也会变成别人的问题。」她答的很快。
仇天点头,「现在你把力气放在这座饭店,放在集团的名字上,做得很好。」他顿了一下,「但你还有一件事要记得,」他抬手指了指山谷里那一整片光,「这些不止是你替集团做的,也是替自己。」视线再往旁边移,落在她身上,「你不止是集团的公关总监,你也是仇家的人。」
安雨喉咙微微一紧,她一直都知道,却很少被这样明白地说出来,「爷爷不怕我以后乱来?」她故意把话往轻的地方带,「拿着仇家的名片到处惹事?」
「你这孩子最不会乱来的地方,就是心里那把尺。」仇天笑出声,笑纹在眼尾开得很乾净,「你向来知道分寸,儘管家里给了权利,你也从未仗着。」风从山背后绕过来,带着树叶碰撞的细声,他把手从栏杆上放下,「你放心去做你觉得对的事,不是只替集团,也替你自己。」
安雨看着谷底那一整片光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「如果哪天我决定让集团呼吸更慢一点,」她试探着,「或者,更安静一点?」
「有人不懂,就让他们慢一点懂。」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「你的光不是集团也不是家里给的,是你靠自己走到这里,只是刚好让这个姓氏好看了一点。」
安雨吸了一口气,胸口那块长久以来不肯松动的地方,被轻轻推了一下,她抬头看他。「那爷爷以后,如果看到我做错的事——」
「我会说,」仇天打断她,「但不会替你决定。」他看着她,眼里那点光跟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一样清楚。
当年,五岁的她被妈妈牵着站在老宅门外,对第一次见面的他鞠躬叫老爷好,抬头后直挺挺的看着他,在她眼里丝毫看不到畏惧,他看着她,当时就知道这个眼神坚定孩子,会为这座过于冰冷的宅第带来什么影响。
山谷的风直直吹向观景台,雾被夕光染得很淡,脚步声从木栈道那头传来,少齐与管家走近时,少齐视线先落在爷爷身上,再落到安雨。
「爷爷。」他停在两人面前,语气平稳,「这里风有点大。」他将外套跟着话语落到老人家肩上。
仇天笑了一下,顺了顺外套,抬眼看看山谷,又回头看他们,「走吧。」
安雨要扶着他往回走,「有管家陪着就好。」仇天拍拍她的手背,转身背影慢慢往下走。
风在那一刻静了一下,安雨站在原地,看着爷爷的身影消失在树影后,肩膀才往后靠上栏杆一点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少齐走到她身侧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薄的小盒子,递到她面前,「给你。」
安雨抬眼看了他一眼,「这是什么?」
他把盒子放到她手里,「打开。」
她掀开盒盖,里面躺着一枚金属小胸针,银杏叶的形状,乾净俐落,边缘有细微的起伏,保留一点自然的弧度,顏色是偏雾面的旧,贴着绒布能看出那种被手掌温养过的沉静,叶面中央压出一道很淡的叶脉,从短短的叶柄往上分岔,凹线浅得克制,光落下去折出细緻的层次。
她把胸针取起来,指腹摸过那条线,然后她看见那道痕跡,斜斜落在右侧叶片靠近外缘的位置,当夕阳换了角度,那道痕忽然亮了一下,某个被时间藏得很深的瞬间突然回到指尖,她把胸针抬近,让那一道痕更清楚地贴进眼里。
他伸手,从她指间把胸针接过去,替她把胸针别上,金属穿过布料的那瞬间,她下意识屏住呼吸,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襟,确认它稳稳落好,才慢慢收回。
银杏叶贴在她身上,雾金的光被布料吸住,剩下的亮落在那一道痕上,细细一条,像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暗号。
她抬手摸了摸,胸针的温度已经被他掌心带走一点冷,「没想到你一直留着这枚硬币。」
他视线先落在银杏上,然后转回她脸上,「它替你陪我很久。」
她怔了一下,想到那条被他留下说替他在的丝巾,终于懂这么多年来他们其实谁也没有真正离开谁,陪伴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留在彼此身边,如今物件也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意义。
「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。」她看着他,眼里有很亮的光。
他笑了一下,没有接她的玩笑,转头看向山谷。
她也同一个方向看出去,饭店从山谷这里看下去,像一块被嵌进绿色里的石,玻璃反出来的光不刺眼,只在边缘留下一圈很淡的亮,他的手在栏杆上移了一下,掌心很自然地翻过来,扣住她的手。
安雨垂眼看了一眼,嘴角很浅地动了动,「仇执行长,你现在是公然勾引集团公关?」
「是正式关係。」他接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她被他这句逗得忍不住笑出来,风从他们指间穿过去,带着一点冷,她把手指又扣紧了一点。
「下去吧。」少齐说,「他们应该在找你。」
她嗯的应一声,跟着他往回走,木栈道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,像为这段路做了註记,转过转角时,光从侧面照过来,影子拉长,两道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,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影,心里有一个地方安静地落定。